“别动，我给你擦掉，进眼睛里，你就瞎了。”章燕青拿着干净的手帕给她擦脸，眼睫上沾了绿色的颜料，他慢腾腾的湿水给她擦。

    章馨倒是乖乖的，仰着小脸任由他擦，小手精准的摸上了那串葡萄揪了一个往自己嘴里丢，慢慢的嚼。

    章燕青皮肤白，身上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清冷的白茶香，他画长幅水墨山水，白衬衫却干净的不得了，一滴墨渍都没有。

    真干净儒雅哦，章馨默默的想。

    小小的手攥住他修长的手指，撒娇道，“出门，我们去转一转吧，叔叔。”

    “不去会怎么样？”

    “不能不去，叔叔啊，叔叔叔叔叔叔！”

    又来了，吵的他脑袋疼，章燕青轻嗤一声，大发慈悲的说，“行，出去，去找佣人给你换身衣裳吧。”

    章馨得了胜利一般奥耶一声，尖叫的蹦跶了几下，跑出去换衣服了。

    章燕青看着大开的门口，没忍住咳嗽了好几声，咳的肺都要出来了，他更瘦了，眼睛凸出，骨节嶙峋，薄薄的嘴唇上沾了血，脸色也变得黑青，白皙的牙齿间残存咸腥的血味。

    他的身体不行了，多年的疾病恶习，就算是多么好的治疗也救不了他，所以拒绝治疗，忍着痛苦和孤单走过剩下的日子。

    老管家是章老的得力助手，章老走后，老管家就是章燕青的得力助手了，全身心都落在了章燕青身上，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不心疼呢，进门来递上手帕，“您还好吗？”

    章燕青擦掉唇上的血，慵懒困乏，“当然不好，一个啰嗦小鬼吵着要出门转，烦人。”

    老管家慈眉善目，怎能不知他挺喜欢小章馨的，他一直都喜欢小孩子的，忍着难受轻声道：“您不知道她是听说您身体不好，这才奔来陪你，想让你出门多走走，锻炼一下身体。”

    “听说，她还偷偷哭鼻子了，哭的特别伤心。”

    “这不还没死吗？哭丧怎么能少了她，除了她，谁还会为我流眼泪？”章燕青进了浴室，用漱口水漱口，蓝色泡沫液体混杂着血液的红，一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俊朗儒雅的面孔，瘦的变了形，凶恶的眼也成了萎靡困顿的慵散，沟壑丛生，黑发掺白，他自己都认不得自己了，自己都害怕这张脸，可小章馨却独独粘他，都不粘着邢阎。

    快要离开这世界了，就莫名出来很多伤感。

    小章馨跑在微风习习的庭院，米黄色的小裙摆翻卷，拉着章燕青的手一圈一圈围着河水逛，叽叽喳喳的问他，这是什么鱼，那是什么草，那是什么花无数的问题一个一个来，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是一部十万个那是什么？好奇的不得了。

    老管家拿着小照相机给他们拍照，趁着湖面波粼，阳光刺眼明亮，天蓝宽阔，大团的白云悠远，飒飒绿叶随风摇摆。

    小章馨站着，章燕青单膝跪地，手指搭在她的肩膀上，对着镜头微笑。

    咔嚓，画面定格。

    这个暑假成了章馨最美好的童年回忆，也成了章燕青最后人生的怀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