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节
道声音:“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内知回头,“主君。”
“你出去吧。”
潘有芳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衣裳,一边进门,一边说道。
“是。”
内知立时垂首,随即领着家仆女婢们出去,合上门。
“今夜侍卫马军司要搜查莲华教张信恩,宵禁之夜,你这个时候瞎跑什么?”潘有芳审视着他,发觉他脸色难看至极,“到底什么事?怎么这副情状?”
“我……”
丁进没有起身,依旧浑身僵直地坐在椅子上。
他实在奇怪得很。
潘有芳皱起眉,“为何如此吞吞吐吐?有话就直说!我可没闲心与你在这里耗上半夜!”
烛影昏黄,炭火噼啪。
丁进僵着脖子,开口连声音都是抖的,“潘三司府里这么多武功高强的护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是……是不是因为您心里害怕?”
潘有芳才走到桌案前要端起热茶来喝上一口,乍听他这句话,他倏尔回头,一双眼睛微眯,“我怕什么?”
他越发觉得这个人很不对劲。
平日里惯会以一张笑脸迎人,而此刻他脸颊的肌肉时而抽动,且脸上汗涔涔的,手中提着一盏不知哪里来的琉璃灯不放,那光影铺陈,照得他如同裹着人皮的提线傀儡,他嘴唇翕动,“怕你勾结吴岱,假传军令,害死牧神山三万靖安军的事大白于天下。”
此话一出,潘有芳手中的茶碗险些脱手,他脸色剧变。
正堂内一片死寂。
半晌,潘有芳抬起脸,阴郁之色击破他眼底的平静,“丁进,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他分明从未对这个人谈及十六年前的这一桩事,知道此事的人,到如今,不是失踪,就是死。
杜琮如是,窦英章如是。
那么丁进,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吴岱之子吴继康偷换雀县举子倪青岚试卷的事,是杜琮帮着做的,此事潘有芳从一开始就知道,后来事情败露,夤夜司使韩清查到了杜琮的头上,他便命府里内知给杜琮带了话,让他自己了断。
谁知第二日,杜琮就失踪了。
张敬死前的那番话,让潘有芳心中怀疑,杜琮也许是落到了张敬的手里,但张敬死后,杜琮依旧没有露面。
难道真是杜琮?
“这话不是我想问的。”
丁进战战兢兢,“是有人让我问你。”
“谁?”
潘有芳冷眼看他,“丁进,你最好解释清楚你今晚的来意,无论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都得掂量清楚自己的处境,人在哪里?我要你亲自将他带来。”
“他就在这里。”
丁进低声喃喃。
就在这里?
潘有芳立时环视四周,但这间房中,此刻除却他与丁进二人,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人?
他皱起眉,正欲说话,却见丁进浑身抖得更厉害,他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似的,根本不敢动,就那么僵直地坐着,瞪大了双眼,盯着自己的手。
潘有芳也随之看向他的手。
顷刻间,不知从何处来的一阵风吹熄了屋中的灯烛,唯有丁进手里那盏琉璃灯还亮着,那光亮照着丁进身后忽然浮现的雾气,忽浓忽淡。
这一刻,潘有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极其诡秘的一幕。
雾气幽幽浮浮,凝聚成一道身影,凛风鼓动他宽大的衣袖,他一伸手,丁进便颤颤巍巍地递上那盏琉璃灯。
就是这一刹那,
雾气转淡,暖黄的灯影照见那样一张苍白的,骨相秀整的脸。
风雪拍窗,鬼哭狼嚎。
潘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