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我还要去一趟伏见,这次五六天就回来。”
“又那么长吗?”
纱耶缓缓解开劳动时缠在手臂上的红带子,怨恨地抬起头。
“那是我的作品,如果能借出来,我马上就能回来;如果借不出来,我就要在学问所誊抄,最快也要六天时间吧。”
“您何时出发?不会今天晚上吧?”
“不会,我明天一大早走。”
“请您一定明天出发。”
从她的语调听,似乎松了口气。纱耶露出谜一般的微笑,悄然退下。
当晚,吃完晚饭,为了明天赶早,牛一很早就上床了。由于白天睡过,怎么也睡不着。他没有写东西的兴趣了,空洞的内心中充满了虚无感,越躺越清醒。牛一无奈地起来,重新点上烛台上的蜡烛。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桌前。
就在那时,他突然感觉到书房拉门外有人。
“谁?”牛一的手本能地伸向立在书桌旁的那个暗藏利刃的拐杖处。
“是我。”是个女子的声音。透过地板,还传来衣物擦曳的声响。
“是纱耶吗?对吧?”牛一重新坐好。
“在您明天出发之前,我想和您说件事……”
“好的,进来吧。”
“不进来了,我刚洗完澡,换了睡衣,就在屋外说吧。”
“是吗,不为难你了。那就和平时一样,在那里说吧。”
“前几天,大人您回来,对纱耶我说写东西没意思。”
“是的,怎么了?”
“您的那句话,让我想到了死去的妈妈。”
“你妈妈已经死了?”
“差不多死了二十年了。明智光秀攻打丹波的时候,守卫黑井城的爸爸战死了,母亲则在城下受到调戏,为了保住贞节,她咬舌自尽。之前,我被送回爷爷家,没有受到伤害。”
“那真是可怜。作为织田家的旧臣,我替那些调戏你妈妈的人道歉。对了,你说想起妈妈,怎么回事?”
“妈妈过去常把一句话放在嘴边——世间虚假,唯佛是真。”
“这是圣德太子说的话。”
“是的,这个世道上充满了虚假。妈妈如此教育我们。不过,她也说过这么一句话——并不能因为世道虚假,就把一切看透,轻率地虚假行事。那样一来,这个世道就完了。正因为充满虚假,才要把假的当成真的,一边泪如泉涌,一边努力,这样才会让世道感动。你们要记住这点,要做让这个世道感动的事情,你们要这样活着。”
“嗯,说得有道理呀。”
牛一突然醒悟。纱耶说的,不就是他的著作吗?真假的区分是很玄妙的,就算著作中夹杂着虚假的内容,只要用心撰写,后世的读者就可以原谅,肯定会比告诉真相更让他们感动。
“对,没错。”牛一拍着膝盖,感叹起来。
“你说得真好。听了你的话,我觉得这半个多月来盘踞在心中的疙瘩一下子就消失了。”
“您能这么说,纱耶我也很开心。那好,我告辞啦。”
“别……等一下,纱耶,能不能再待一会儿?听了你妈妈的教海,我突然产生了勇气,打算重新整改那本没有交给太阁,描写信长公进京前事情的《信长前记》。而且,就连一直空着的题目,我也想到了。以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太愚钝了。趁着还没忘,现在就把那个题目写下来,只给你一个人看,行吗?”
“我穿成这样,不好意思的。我回房间换好衣服再过来。”
“不用。时不我待。我把身上的窄袖便服脱下来,放在拉门边上,你穿上进来吧,不要有什么顾虑。我牛一强求你了。”
牛一匆匆脱下麻布做的窄袖便服,放在拉门旁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