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宰相的快意恩仇
这一年正月底,德宗下诏,宣布自即日起,将国家财税的管辖权(天下钱谷)收归户部的财务司(金部)和粮食司(仓部),同时罢免刘晏兼任的转运、租庸、青苗、盐铁等使。
二月,杨炎又怂恿德宗将刘晏贬出朝廷,理由是刘晏不久前呈上的一道奏章中有许多虚假不实之词,隐然有欺君之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德宗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大臣对他的欺瞒,而杨炎的话则一下子触痛了这根敏感神经。于是德宗不分青红皂白,马上将刘晏贬为忠州(今四川忠县)刺史。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因为杨炎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将刘晏贬官,而是将他置于死地!
这年六月,宰相崔祐甫病逝。杨炎顿时心中窃喜。因为崔祐甫一死,就再也没人替刘晏说话了。
不久,杨炎就暗中授意自己的死党、时任荆南节度使的庾准上疏指控刘晏,说他自从被贬到忠州后就满腹牢骚,经常埋怨天子,而且还与附近藩镇暗通款曲,此外又在本州大肆招兵买马,颇有起兵反抗朝廷的迹象。
庾准是刘晏的顶头上司,德宗很容易就采信了他的控辞,加上杨炎又在他耳边拼命煽风点火,德宗遂痛下决心,于这年七月派遣宦官前往忠州,秘密将刘晏缢杀,并将其妻儿老小全部流放岭南。事后,为了掩人耳目,杨炎又建议德宗发布了一道赐刘晏自尽的诏书。
然而,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杨炎疯狂复仇的行径还是被天下人看在了眼里。
刘晏无辜被诛后,朝野舆论一片哗然,纷纷替他鸣冤叫屈。
最先作出反应的是淄青节度使李正己。
去年,他卑躬屈膝地向朝廷献钱三十万缗,不料却热脸贴上了冷屁股,心里一直愤愤不平,总想找机会出出这口恶气。如今,朝廷在刘晏这件事上做得这么不地道,李正己当然要挺身而出,充当一回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正义之士了。
他旋即上疏德宗,对朝廷的做法提出了严正的抗议和强烈的谴责,同时要求德宗公布事实真相,严惩杀人凶手。
对李正己这一声吼,德宗置若罔闻,可做贼心虚的杨炎却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这就好比某梁上君子夜入暗室,盗得宝贝在手,转身欲走之际,忽然灯火大亮,满屋子站满了围观群众,这贼不活活吓死才怪。
杨炎自以为整死一个刘晏,不关别人鸟事,没想到却一下子触犯了众怒。
怪只怪他太低估刘晏的影响力了——这些年刘晏兢兢业业为国理财,其成绩实在引人注目,所以积累了相当高的威望。
现在,朝野舆论的矛头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杨炎,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这滋味实在是不太好受。
怎么办?
事情都做下了,人也已经杀了,难不成叫杨炎公开忏悔主动辞官,或者挥刀自刎以谢天下?
不,这是不可能的。
唯一推卸责任的办法,就是找个人来背这口黑锅。
但是,人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杨炎情急之下抓来消灾避祸的这块挡箭牌,居然是当今圣上李适!
建中二年(公元781年)二月,为了转移舆论的矛头,杨炎派遣了一批心腹前往各地,向诸镇的头头脑脑们解释说:“刘晏之所以获罪被诛,完全是因为他当年依附奸臣、谋立独孤氏为后的结果,皇上对他深恶痛绝,才会把他除掉,实在没有别的原因。”毫无疑问,杨炎在这里犯了一个低级错误,一个绝对不可饶恕的错误!
普天之下,他找谁来背这口黑锅都没问题,可他偏偏脑子进水,把皇帝拉出来挡枪子儿,这不是在找死吗?
马上就有人向德宗密奏,说:“炎遣五使往诸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