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及开口,安娜修女已经厉声阻止了修士快活的好奇心:“达勉修士!你的问题太出格了……”
“不,他可以问,”玛丽咏打断她道,“没有关系,(她向这个被扫了兴的四十多岁的汉子转过头)我是……或者说,我曾经在巴黎法医研究所当秘书。”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每个人的脸色,他们每个人的脑中都在想象,她的工作意味着每天做些什么。
“法医研究……”加布里埃拉修女开口道。
“对,尸体在被解剖前都存放在那儿。”
吕西修女老鹰一样的侧影,此时皱起了眉头,正在慢条斯理地吞咽着的老女人紧盯着她的食物。
“放心吧,秘书不在解剖室里工作,当然,我有时也在场。但我的工作远远不是那么……刀光剑影。”
“可,相对来说,你的工作与死亡还是有直接联系的。”加布里埃拉修女强调道。
“从某种角度讲,的确没错。”
“难道你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起初……我得承认,是很难。时间一长也就惯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渐渐就无所谓了。”
“死人,也就是个体概念被淹没在死亡这个总体概念里,所以,感觉与自己不是那么有切身关联,所以可以保持更大的距离?”加布里埃拉修女试探地问道。
“是呵,我想起这样一句话……”达勉修士放下叉子,竖起食指,插进来说道,“杀一个人的人是凶手,杀几个人的人是征服者。”。
玛丽咏眨了眨眼。她知道这段格言的下文:把人都杀尽了的人,就是神。看在座的人和场合,这里不是说完下文的理想场所。
“从某种角度讲,的确如此。”她表示赞同。
“可,这毕竟太疯狂,”修士添枝加叶地说道,“最后,大家都只为一个人的死感动,却不为种族大屠杀所动!你看到了吧,报纸头条刊登的是我们身边的凶杀案,却对……比方说,非洲发生的一切只字不提。”
吕西修女使劲把玻璃杯一放,杯子差点儿被打碎。
“我认为,裁定死亡可悲的程度不是种虔诚的态度,达勉修士。”她叱责道,声音像砍刀一样狠。
“不……当然,我只是说,人们对死亡不该有不同态度,毫无疑问,死亡永远是可悲的,它……”
“够了!”
被训斥的修士半张着嘴愣了一会儿,为自己没能纠正她的误解感到失望。他的目光转向玛丽咏。
接下来,只有餐具的碰撞声活跃着餐桌气氛。玛丽咏吃完自己盘里的东西,向吕西修女问道:
“你们每天做些什么?”
“看情况。目前,是加固山上,为暴风雨作准备。正好,请原谅,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吕西修女收拾起自己的刀叉和餐盘,起身把它们都放在一个托盘上,然后离开饭厅。
玛丽咏神经质地用食指弹着玻璃杯。
“好个开端……”她喃喃自语。
安娜修女看了她一眼,猜出她的尴尬。
“玛丽咏……”修女开口道,“你允许我叫你玛丽咏?今天下午,我带你去参观镇子和……”
“我想,这儿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她打断道,“既然这场暴风雨真有这么可怕,真有这么多事要做,我们是不是也能帮上些忙?”
玛丽咏紧接着又恶作剧地补充道:“我相信,吕西修女会很赞赏。我该承认,稍微做些体力活动对我也有好处。”
安娜修女一时之间半张着嘴愣了会儿,然后表示同意。稍远些,阿嘉特修女噗地一笑,来不及似地用手捂住嘴。
玛丽咏透过窗户观察着天空。天是一色的灰,没有任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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