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04
刚交到的新朋友知道那名奇妙的男子是我认识的人,一定会对我白眼相向。
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是,河崎正一面走一面踢倒停放在人行道上的脚踏车。就算我想叫住他也不敢出声。
一辆脚踏车发出“锵!”的巨响倒下。人行道与马路之间设有脚踏车停车格,那辆脚踏车就直直倒进停车格里。
我完全无法理解他在干什么,一迳眨着眼睛。眼看河崎又伸出腿,用脚底推也似地踢倒一辆登山越野单车。
那辆单车并不是停在人行道正中央,只是超出了停车格,路上往来的行人也不至于完全无法通过。
然而河崎却接二连三地踢倒脚踏车,“锵!”“锵!”地,脚踏车发出巨响倒了下去,相邻的脚踏车则一辆、两辆地呈骨牌效应倾倒。
“那家伙干嘛啊?”山田说:“脑袋有问题吗?想踢脚踏车症候群吗?”无聊的笑话,我只是礼貌性地笑笑。
“看样子那人相当火大吧。”佐藤接口说。
“我们那边就没有这种人。”山田连这种事都要拿来跟故乡比。
我脑子一片茫然,完全无法开口。光看着眼前的情景都很勉强了,我不敢承认山田说的“这种人”是自己认识的人。
又传来脚踏车倒下的声音。
或许河崎这个人有突发性胡来的毛病。我不禁怀疑了起来。好比抢书店偷《广辞苑》;好比一辆一辆踢倒停在路边的脚踏车。或许他有一种病,驱使他老是做出违反常识的事。
忽地,我的眼角瞄到一名男子。
男子拄着拐杖,走过停在原地的我们身旁。
拐杖是白色的,接着我看到男子脸上戴着墨镜,我想,这个人或许眼睛是看不见的。
男子身形削瘦,拐杖有节奏地左右摆动,一边敲击地面一边前进。我看得战战兢兢,但他的动作很熟练。
男子笔直前进。
我望向拐杖男子的脚边,心里不禁“啊!”了一声。
拐杖男子走在人行道边边,因为只有那一带的地面有颜色,上头有凹凸,那叫做导盲砖,是用来引导视觉障碍者的砖块,而撑拐杖的男子正探寻着导盲砖,在上头行走。
我浑身上下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爽快感,仿佛发现了谜题解法般的痛快。
河崎踹开的每一辆脚踏车,原本都停放在导盲砖上。
搞不好,他是发现路上有盲人撑着拐杖行走,才把挡路的脚踏车给踢开。我在内心拍膝大叫:“河崎是在给撑拐杖的男子开路啊!”但同时也心想:“这也太胡来了。”
脚踏车挡了路的话,用不着粗鲁地踢开,把车子抬起来移开就行了。再不然直接出声叫住白色拐杖的男子,为他引路也行,根本没必要像是踢开女友仇人似地踹倒脚踏车呀。
我的视线回到河崎身上。他仍继续踢倒前方的其他脚踏车,“锵!”的声音响起,他的身影逐渐远去。
“那人到底在干嘛啊?”佐藤低声嘟囔。
至于我,依然处在一种揉合爽快与讶异的不可思议心情当中,同时心想,这下子得重新考虑今后该如何与这位邻居相处了。
然而,我根本没有考虑的时间,因为那天晚上,河崎跑来我房间找我。
他站在打开的房门前,说了声:“嗨。”露齿微笑。房间门前的日光灯发出微弱的光线,看起来也像是他背负着另一边夜晚的黑暗。
“等等,我现在正在慎重地思考该如何与你相处下去啊。”——不能拿这种理由把他赶回去。
看到眼前快活地向我打招呼的河崎,我也没办法说出:“今天我看到你在踹脚踏车耶。”
河崎毫不理会手足无措的我,开口说:“喏,走吧。”
“若走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