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上坟
得如同白昼一般,查文斌提着手电筒,这种干电池的性能怎能和射灯比?红兮兮的那点光线从远处看活脱脱就是一鬼火在飘荡,这点亮打了和没打差不多。
要经过查女的坟,得先过他师父那一座,接着才是他爹妈,最右边那个原本是留给自己的,现在给了闺女。虽说白天已经上来祭拜过了,但过个夜路,查文斌怎么也要跟师父打个招呼。他细细地摸出一炷香来,用火折子给点燃了插在坟前。
要说这冬天的风刮起来就跟刀子似的,这香啊照说也燃得特别快,坟前为了方便祭奠,查文斌还特意做了一个香炉,用水泥浇筑的,平日点燃后插进去便是。这师徒俩生前话就不多,死后就更别说了。查文斌准备上完香就走,还未转身,一阵大风吹来,眼角瞥见那炷香倒了……三根全部倒了……
查文斌没有去扶,他心中说道:“倒了就倒了吧,你不让我去,我也得去。”拜过师父,不再理睬,跟着黑子绕过这座坟头,朝着上面走去。这天上还在电闪雷鸣,阵阵西北风,凉气袭人。
现在,这一阵阵带着袭人凉气的西北风,正吹入了前面一片树林子。树是什么树呢?板栗树,这些树的叶子早在深秋的季节就落光了。树林子中,都是一些秃了枝干的枯树。枯萎的叶子飘落在林子间,积成了一个个的小堆,起起伏伏,如同一座座小山,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枯林之中。这些起起伏伏的堆积物,难道真的都是小山吗?
不,当然不是小山。
都是坟!这一个连一个的堆积物,都是一个个的坟!大坟、小坟……
谁分得清呢?这块地以前就是老坟地,风水好嘛,也不知是哪一朝哪一代留下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
话说当年土改的时候,村里的小伙子们拿着镐子、锄头硬是在这片林子里开出了一块地。听外婆说,那块地当年砸坟的时候,有那种用糯米稀合着黄土糊起来的大坟,一镐头下去就只留下一个白点点。
为了扩大农业生产,响应国家号召,村干部带头,生产队里的好劳力啊到处开荒,问死人拿地就是那会儿出现的。这叫什么?叫作退坟还地!
加上后来的那段特殊时期里,破四旧,废除封建迷信又成了人人的口号,这块地,便又被彻底翻了一遍。遇到那些个无主老坟,青砖搭建的,都给人挑下山做了房子的下脚料,那时候砖头贵啊。这种年代久远的青砖质量那是相当好,普通的砖刀得砍上四五下才能给弄断呢。
从里面掏出的棺材板不是被拖出来当柴烧了,就是丢在荒野里了,那些个尸骨但凡是穿金戴银的一律按照地主阶级处理,将它们锉骨扬灰,金器银器都被些手脚快的人抢先揣进了自己兜里,余下的那些瓶瓶罐罐多半就地打碎,重新搅拌进了泥土里。还有些玉器,成色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一般都丢给村里的小孩玩了,那些个小屁孩子哪里懂这些,不过当成一般玩物到处丢罢了。
后来这片地啊就被种上了茶叶,这儿的土是黄土,所以茶叶特别香。以前啊,每到春季那些个村妇便提着围兜来这儿采茶,三五成群地抢着摘那最嫩的芽儿,那是顶好的毛尖,拿回家炒干了好好保存起来,这里的茶自己家是舍不得喝一口的,得等到家里最重要的客人来了才泡上一杯,这儿前前后后几个村子,就数这里的茶叶最好喝。
后来查文斌的师父看上了这块地,才选了这儿做祖坟,替他料理了家里的后事,死后自家也埋在这儿了。这就跟咱们西安一样,但凡那些历史上的风水宝地,你挖下去,绝对不止一个坟,都是一层叠着一层,当年茶叶地这儿,都是用炸药炸的,因为有的老坟的坚固程度可比现代的水泥,古人没有钢筋,就用铁条代替,然后浇上糯米稀,那玩意靠人力是别想动的。
天色更黑了,到这个点,黑得有些阴森,不时地一道闪电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