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反标(1)
他衣领的手腕上,像是哀求又像是抗拒地说:“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老子今天不砍死你老子就不姓施你还不要不要!”施技师拿南京腔恨恨地吼,又再次把扳手从额头前划到肩膀后,这一家伙势必要劈下来,天上出彩霞,地上开红花。
不料一只衣袖挽到肘关节处的青筋大手从后头猛然伸过来,一把夺住了天上的扳手。
“搞什么嗳你们两个!什么名堂嗳光天化日!”手的主人老武一把夺过来扳手,气愤得一张团脸上酒糟鼻子一派酡红。他是制药车间的支部书记,只念过小学,说起话来经常是没头没脑,又声如炸雷。“松手!松手!走!回车间里去跟我!深刻反省跟我!”
众人刚才还是嚷嚷的,这一下亦是安静下来。可能是武支书平息了即将发生的流血事件,一颗心落了地;也可能是想看的高潮没看到,懊恼得没话说。
“他想杀人武书记,你郎家要主持公道啊。”“郎家”是长沙方言“你老人家”的拼读,贺技师学会了这个词,捋捋白的确良衬衣领子,对天上掉下来的救星说,又一脸无辜模样。
“老子杀了你都不解恨你这畜牲!”施技师趁人不备,挥了一拳打在贺技师的额头上。那拳是飘的,打是打着了,却无甚力道,像是曹孟德脑壳痛,他讨好般地捶了一捶。
“好!好!”贺技师反而得了胜似的叫起来,“武书记你郎家看到啦,当着你郎家的面他都敢动手啊!”
众人又来了情绪,总算没有落幕,总算这场戏还有看头。于是又一阵嚷嚷,像是喝彩,像是锣声同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