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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uot;大民，别抠那几个钱啦！quot;

    quot;我不是怕吓着咱妈么！quot;

    李云芳和张小树坐着纽车不见了。张大民背着老母亲一上了林间石道，省了几个钱令人欣慰，后背让母亲的身体偎着，更让他心胸舒泰。母亲能看见什么呢？一想到母亲的目空一切，不免又嘲笑自己的孝心之迂了。他大声说，妈，那片树部烧红了，您看见了么？

    母亲一语不发。

    四个人在山顶聚合了。风很大，黄栌的颜色已经到了暗淡的时辰，那一片一片的大火不久便要熄灭了。张大民又大声说，妈，您看见那片大火了么？树林都着起来了，过一会儿就烧过来了，您看见了么？

    母亲说了两个字，锅炉。

    锅……炉！

    母亲念起遥远的父亲来了。

    张小树托着腮帮，看远山的云影，进了天才必入的境界，目光正摇上去摇上去，跃然于云端之外了。

    quot;爸，人为什么会死呢？quot;

    quot;我也不太懂，问你妈。quot;

    quot;妈，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quot;

    quot;有时候没意思，刚觉得没意思又觉得特别有意思了。真的，不信问你爸。quot;

    quot;爸，人活着没意思怎么办？quot;

    quot;没意思，也得活着。别找死！quot;

    quot;爸，为什么？quot;

    quot;我说不大清楚，我跟你打个比方吧。有人枪毙你，没辙了，你再死，死就死了。没人枪毙你，你就活着，好好活着。儿子，你懂了吗？quot;

    quot;OK！爸爸你真棒！我懂啦！quot;

    quot;云芳，你懂了么？quot;

    quot;没懂！quot;

    quot;那我再揉碎了给你说一遍……quot;

    quot;就你懂？德行！quot;

    quot;我也是刚刚弄明白的。都是天才闹的！守着个天才，长学问了。quot;

    母亲用清晰的声音说道——锅炉！张大民恍惚看到父亲和四民在云影里若隐若现，老的问日子好过吗？小的问孩子可爱的孩子幸福吗？待要端详却又飘然不见了。日子好过极了！孩子幸福极了！有我在，有我顶天立地的张大民在，生活怎么能不幸福呢！张小树雀跃着在林火中引路，红叶如一片血海。张大民背起白发苍苍的母亲，由李云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护着，缓缓向山下走去。母亲朝着迷茫的远方再一次重复了两个字——锅炉！

    他们消失在幸福的生活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