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十九章
你必须解决许多问题才能走到下一步,而且我可以随时把它关掉。
坐在窗后的那个人说:“单程或来回?”
我说:“单程或来回是什么意思?”
他说:“你要买单程票,或是来回票?”
我说:“我到那边后要留在那里。”
他说:“多久?”
我说:“直到我上大学。”
他说:“那就单程。”又接着说:“十七英镑。”
我给他五十英镑,他还我三十英镑,对我说:“不要把钱弄丢了。”
然后他给我一张小小的黄橘色车票和三英镑的铜板,我把它们和我的瑞士刀放在一起。我虽然不喜欢车票上有一半黄颜色,但仍不得不把它收好,因为那是我的火车票。
他接着说:“请你让开柜台。”
我说:“往伦敦的火车是几点?”
他看看他的手表,说:“第一月台,五分钟后。”
我说:“第一月台在哪里?”
他指给我看,说:“穿过地下道再上楼,你就会看到标示。”
地下道就是地下通道,我看到他指的方向。我走出售票处,但这里完全不像计算机游戏了,因为我已经置身其中,四面八方触目所及的标示仿佛在我脑中大声叫嚣。有个人从我旁边经过时撞到我,我只好发出狗狺似的声音驱赶他们。
我假装地上画了一条巨大的红线,从我的脚底下一直穿过地下道。我开始沿着红线走,一面在口中念着:“左、右、左、右、左、右……”有时我在害怕或生气时,如果能找到一种规律的节奏,好比音乐或鼓声,对我会有帮助。这是雪伦教我的。
我走出地下道,看到一个指针写着“第一月台”,这个“”指着一扇玻璃门,所以我走到玻璃门内。这时又有一个拎着手提箱的人撞到我,我又发出狗狺的声音,旁边的人说:“走路看好。”但我假装他们是“开往伦敦的火车”里的恶魔守卫。月台上有一列火车,我看到一个男人手上拿着一份报纸和一袋高尔夫球杆,向列车的门靠近,然后他往旁边一个巨大的按钮一按,电动门便开了。我看了很喜欢。一会儿后门又在他身后关上。
我看看手表,打从我买票后,三分钟过去了,这表示火车即将在两分钟后出发。
于是我也靠近车门,按下按钮,门自动打开,我走进车厢。
我坐上开往伦敦的火车了。
候车室咖啡屋商店地下通道通道售票处过去我在玩我的玩具火车组时,曾经制作了一张火车时刻表,因为我喜欢火车时刻表。而我喜欢时刻表的原因是,我喜欢知道每件事发生的确切时间。
以下是我和父亲住在一起时的每日作息时间表,那时我以为母亲死于突发性心脏病(这是星期一的时间表,也是约略的时间表)。
每个周末我都自订作息时间表,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墙上。写的多半是“喂托比”,或“作数学”,或“去商店买糖果”之类的事。这也是我不喜欢法国的原因之一,因为人们在度假的时候都不会订时间表,我必须请母亲和父亲每天早上预告当天的活动,我才不会那么难过。
时间和空间不一样,当你把某个东西放在某个地方时,好比一个量角器或一片饼干,你的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个地图,告诉自己你把它放在哪里,但就算没有地图,它们也还是在那里,因为这个地图只是这些实质存在的东西的一个代表,为的是方便你再度找到量角器或饼干。但时间表是时间的地图,少了时间表,时间就不能像楼梯口、像花园、像去学校的路径一样实质存在。因为时间只是不同的事物变换之间的关系,就像地球绕着太阳转,原子的振动,钟表滴答响,昼夜更替,以及醒来与睡觉。它就像西方,或北北东一样,当地球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