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脚,样子看上去怪可怜。
陈天彪瞥她一眼,觉得有些不对劲,问:“是不是有啥话要说?”
张素云这才大着胆子,抬起头跟陈天彪说:“我们家就剩我一个上班的了,爸、妈、哥哥、嫂子全下了岗,我要是再没工作……家里连菜都吃不起了……”话没说完,眼角已滚出几滴晶莹的泪。
陈天彪本来是生着气的,听张素云这么一说,心里一下像打翻五味瓶。他最怕的,就是工人们跟他说这个。
他静静端详张素云半天,忽然把目光移开,毫无目标地探向窗外。
窗外黄风掠地,轻沙漫扬。
“不信,您可以到我家看看……”张素云的声音更弱了。
这个张素云,曾到过他办公室一次,或许那一次就有话跟他说,只怪自己太过粗心。
那是大风前一个月,大约七月初的一个早晨,陈天彪刚走进办公室,张素云他们就跟了进来。两位老工人陈天彪都认得,一个是老刘头,一年前让机子压坏了右手,伤好后干起了门卫;另一个是车间的老曹,三个人一字儿排开站到陈天彪眼前,嗫嚅着不说话。
“有啥只管说,我又不吃你们,怕啥?”
听陈天彪一说,老曹才抬起头,吭哧半天,说:“我们……来问问工资。”
“啥工资?”陈天彪一时没反应过来,盯住老曹问。
老曹红赤着脸,道:“我们那边——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有这事?”陈天彪惊疑地扬起头,河化一些分厂工资是单独发放的,具体情况陈天彪并不是太清楚。
“你看你,我说董事长不知道吧,你还硬说知道。这不,让我说准了不是。”老曹美美捣了一下老刘头,紧皱的脸一下绽放开。见老刘头拿眼瞪他,忙扭过脸跟陈天彪说:“咋敢哄你哩,月月就等着那几个工资,再不发,家里都断锅哩。”
“有那么严重?”陈天彪一听老曹把事情夸张得很邪乎,脸上露出不悦。
“还严重哩,家里儿子媳妇全下岗,就靠着我那几个救命钱过日子。老刘头家也是,都一个月没吃肉了,不信你问他。”
老刘头赶忙低下头,害怕陈天彪真的问他。
看着这两个老实本分的人,他想这话是真的。陈天彪把目光搁他们身上,片刻后又缓缓挪开。
“好吧,我问问看,如果真拖了你们的,公司会尽快给你们想办法。”
“那就好,那就好。”老曹跟老刘头忙哈腰点头,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唯有张素云呆立着,怯怯的,不敢正眼望陈天彪。
“你呢,你有啥事?”陈天彪见她不走,又不说话,顺口问了一句,语气里有种不耐烦。
“我……我……没事。”张素云越发紧张,红着脸吞吞吐吐道。
“没事你回去吧,安心上班,工资的事再不用操心。”
三个人走后,陈天彪叫来财务部长,一问,果真两个月没给发过工资。
“你这个部长怎么当的,这么大的事为啥不及早汇报?”陈天彪有点火。他一直自信河化在工资发放上没让工人戳过脊梁骨,想不到在他眼皮底下还是发生了这事。
“还有哪几个厂子拖欠?”
“纸箱厂和油毡原纸厂也没发。”
“谁给他们的权力?我一再强调,哪怕砸锅卖铁,也要给工人按时发放工资,你们工作咋干的?”
财务部长低下头,这事她给副总李木楠汇报过,是李副总点的头。董事长训她,又不敢把李木楠供出来,只好硬着头皮挨训。
等陈天彪发完火,财务部长才汇报,几个兼并过来的分厂由于亏损严重,已经没钱发工资了。
“那就从老厂这边发。”陈天彪毫不犹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