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报纸上长篇累牍地尽是沃克吕兹省(Vaucluse)偏僻小街上发生的抢劫和其他不良事件。《普罗旺斯日报》(Le Proven?al)上的犯罪调查说,这个地区有流氓强盗出没,居民不宜出门,最好待在家里。
而我,在这黑暗的暮色中,带着卷成腊肠一样的一叠500法郎大钞,岂不正是一只喂饱了的大肥鸭,等着坐以待毙?我在车上到处找防身武器,但只找到一只购物篮子和一本旧的《米其林餐饮指南》(Guide Michelin)1。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了,我终于看到了一组车灯。一部撞凹的雪铁龙小货车气咻咻地停在电话亭的另一边。司机和我从隔着车子的安全距离悄悄地打量对方。他是一个人,我下了车。
我一直以为会遇到一个满口黑牙的老农,脚上蹬着帆布靴子,斜眼看人,目露凶光。但实际上这位X先生很年轻,一头修剪整齐的黑发,干净的胡须,看上去很舒服,我们握手的时候,他还冲我笑了笑。
他说,这么黑你肯定找不到我家,跟我来吧。
我们上车,离开大马路上了蜿蜒的石子小路,一直往大山深处开去。X先生就像在高速公路上一样,而我就跟在他身后一路蹦蹦跳跳、跌跌撞撞地前进。终于,他转进了一个狭窄的入口,在一栋围满了胭脂栎、没有开灯的房子前停了下来。我一开车门,一只巨大的阿尔萨斯狼狗从暗中跳出来,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我的腿,但愿它已经被喂饱了。
我一进前门就闻到了松露的味道——那种熟悉的、微微的腐味,除了玻璃和锡罐,可以穿透任何东西。甚至把蛋和松露放在一起,蛋吃起来都会有松露的味道。
厨房桌子上,一只旧篮子里盛着一堆黑色的松露,一节节的,外形丑陋,但味道鲜美,价格昂贵。
“看!”X先生把篮子凑近我的鼻子,“我已经把泥土刷干净,吃之前洗一遍就行了。”
他走到一个橱柜前,拿出了一付老式的秤盘,挂在桌子上方横梁上垂下的一个钩子上。他把松露一个个地用指头压过,确认它们够结实,然后放进发黑的秤盘,一边秤一边告诉我他的新实验。他买了一只迷你越南猪,准备把它训练成松露搜寻专家。猪的嗅觉比狗还灵敏,但是一般的猪体积都有一台小型拖拉机那么大,要带在车上去冯杜山下的松露产地并不方便。
磅秤指针盘旋了一阵,最后停在了两公斤处,X先生把松露装进两个亚麻袋里,他舔舔大拇指,数着我给他的钞票。
“正好。”他拿出一瓶马克白兰地2和两个玻璃杯子,我们干了一杯,预祝他的驯猪大法成功。他说,明年松露上市的时候,我一定要抽一天过来看看他的猪实地上场演练。超级松露猎猪将会成为探测技术的重大发展。我走的时候,他送给我一把小松露,还有他的煎蛋食谱,祝我的伦敦之旅一路顺风。
松露的味道在车上一路上伴着我回家。第二天,我的手提行李也散发着松露的味道,飞机降落在希思罗(hrow)机场,我准备把行李拿出来过英国海关的X光时,一股强烈的松露气味从我头顶上方的行李箱里传了出来。其他旅客好奇地看着我,一个个都侧身躲开了,好像我得了重口臭一样。
那时正是艾薇娜?嘉莉发出沙门杆菌警告的时候,我马上想象到自己被一群警犬围着,因为携带可能危及国人健康的异国不明物品而被关进检疫所隔离的样子。我小心翼翼地过了海关,海关官员连鼻孔都没动。但是计程车司机却起了疑心。
“啊呀,你带了什么呀?”他问。
“松露。”
“哦,松露啊,烂了很久了,是吧?”
他把前后座之间的隔离窗拉上,我也乐得清静,免得听计程车司机一路上一个人唠叨下去。我在弗兰克家门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