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晚,黑暗了无边际,就像黏稠的墨汁迅速在天空散开似的。这种氛围,总是能引起我的回忆,倍感孤独。黑夜真是一天中我最讨厌的时候了。每晚,我都会梦到瑞秋,几乎梦境中再也不会出现任何其他的事情。我很理解,这种情况太正常了,虽然我本该期待过了这么久,能少梦几次瑞秋的,或者也能梦些其他什么的,又或者在梦里,我能听到些什么。自从瑞秋去世后,我的梦都是安静的,毫无对白。
最经常出现在我梦中的便是我找到她尸体的那晚。对此,我并不感到奇怪。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我梦到的并不是我跑向她,找到她的画面,而是发生在那之后的一个短暂插曲:护工报警后,第一个警察到了,我恍惚地坐在草地上,心不在焉地听着警察的提问,看着另一个警察救助瑞秋的画面。我看过去,见他抬头,大声喊出数字,又低头,将自己的脸压到瑞秋的脸上,再次抬起头,大声喊出数字,一遍一遍不断重复。这时,我意识到我身旁的警察在大声喊我,因为我一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于是转向他,专心听他的问题。
直到渐渐听不到另一个警察大喊出数字的声音时,我也就回答了一两个问题。我意识到,救助已经停止了,大家陷入沉默。
我听到他对着手中的无线电设备说,取消救护车。我开始声嘶力竭地喊,质问警察为什么要放弃救援。警察拉住了我的胳膊冷静地说,“没有必要了,先生,我们正在请法医。”
我还是不甘心,“为什么?凭什么?请继续救援!”
他的眼神离开了我,回答说,“先生,来确认死亡。”
这时,另一个警察已经开始在瑞秋身旁围绕着一圈东西,看起来像极短的白色栅栏,但是布做的。看到他这样做,我想起了我父亲为了让我妈妈觉得很温暖,在康沃尔郡的每个夏天都会将栅栏敲进沙地而围起来的防风带。这时,我意识到,再也见不到瑞秋了,再也见不到了。我绝望地一步一步地挪向她,嘴里大喊着“住手,让我再看看她”,却感觉自己的脚沉重得无法移动。沉重、痛苦、黑暗笼罩着我,笼罩着死亡,身旁的警察抓着我,边用手铐铐住我的双手,边轻声说,如果我继续阻碍工作他将逮捕我。
这些在我的梦中,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大喊大叫。我只看得到我们的嘴唇在动,我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但是什么都听不到。不是沉默,而是声音的缺失。
梦继续着。我离开围在瑞秋周围的栅栏,背对着,盯着这片草地。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幕,那是十五年前一个十月的早晨,我认识她的那一刻。是的,在理查德婚礼上,当我们看着对方时,我们已经认识多年,也许可以这样说,在这中间有一段相当长的空白,直到我们在露辛达的婚礼座位安排下,在中殿律师学院大厅的那晚,我们又再次认识了对方。
在梦里,有个带着扩音器的男人,站在树下,对着我们喊:脚步轻点,小心点,动作快点。梦里只能见到他把扩音器放到嘴边,看着我们在树前排成纵队。另一个男人站在他旁边,俯身对着照相机。一个奔跑着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是一个女孩,我们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而不是相机。
就这样,梦结束了。
梦中,我说我想起的那一刻,可以说是我最初认识瑞秋的那一刻。所以,如果有人问我妻子死前,我认识她多久了,我会从那一刻开始算起。但事实上,我得说,我对她的了解就如同其他人所了解的她一样:她就是那种大家都有所耳闻的人。
1992年的秋天,理查德、瑞秋还有我,一起进入牛津大学,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就是在我和理查德非常骄傲地等待着拍照留念的时候,她很主动地介绍了自己,并跑向我们身旁的高大的梧桐树,和我们一起合影。
那天早晨,风吹着树枝轻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