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一 不久的将来 第二个久违的人
请你去喝咖啡rdquo;。她隔了一阵才说:ldquo;我们边走边聊rdquo;,然后她松手放开我的裤脚。
出了三联她就朝着美术馆方向走,我并排跟着,等她说话,她不语,我主动问她:
ldquo;宋大姐好吗?rdquo;
ldquo;好!rdquo;
ldquo;有八十了吧?rdquo;
ldquo;嗯!rdquo;
ldquo;儿子好吗?rdquo;
ldquo;嗯!rdquo;
ldquo;多大了?rdquo;
ldquo;二十多了rdquo;。
ldquo;这么大了?rdquo;
ldquo;嗯rdquo;。
ldquo;在念书还是在做事?rdquo;
ldquo;在念书。不要说他!rdquo;
我愕然,还记得她疼爱这个孩子的样子。我说:ldquo;要不我们去华侨大厦喝杯咖啡?rdquo;
ldquo;就在这里好了rdquo;。
我们走进美术馆旁的小公园。
她停下来说:ldquo;老陈,你感觉到吗?rdquo;她恳切的等我回答。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知道不该回答ldquo;感觉到什么rdquo;?因为她好像在测试我,像是在问口令,我若答得不对,她就不会向我说心里话。作为作家,我喜欢听别人的心里话。作为男人,我想听这个女人的心里话。
我面有难色的吱唔着,她说:ldquo;是不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rdquo;
我勉强点头。我一生中,曾有过多次在我毫无感觉的时候,被别人要求我描述对一件艺术品或一段音乐的感觉。我憎恨这种没感觉的感觉,但也因为训练有素,擅以吱唔应对。
她继续:ldquo;太好了,我就知道。刚才在书店看到你走下楼梯,我就在想,老陈会明白的。我一直坐在楼梯等你上来rdquo;。
大概在小希的印象中,我是个见多识广、通情达理的人。我喜欢别人对我有这个印象。
我指一下长椅说:ldquo;我们坐一会rdquo;。
我这个建议是对的,坐下后她放松了,闭上眼睛说:ldquo;终于,终于rdquo;。
她曾是我喜欢的那种女人,这么多年轮廓和体形都没有变样,可是脸缺保养多了绉纹,头发灰白也不去染,而且,越发忧郁。
她好像在闭目养神。我看着看着,呯然心动一下,还是喜欢这个女人,我喜欢忧郁的女人。
她闭着眼睛说:ldquo;我连个谈话的人都没有,我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越来越少,少到生命不再值得留恋rdquo;。
我说:ldquo;别犯傻,谁不孤独,再孤独也得活着rdquo;。
她没有理会我的陈腔滥调:ldquo;没人记,我记。没人说,我说。难道是我疯了?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什么证据都没了,都没人管rdquo;。
我喜欢她说北京话的腔调。
她闭着眼睛说:ldquo;你说,我们算是老朋友了,怎么就这么多年都不见,你说说。rdquo;
ldquo;我以为你出国了呢。rdquo;
ldquo;没有!rdquo;
ldquo;没有就好,现在大家都说,哪里都不如中国rdquo;。
她睁开眼睛,瞪着我。我不明她的用意,故意面无表情。她露出笑容:ldquo;亏你有心情开玩笑rdquo;。我哪是